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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 終年不熄的燭火在陰暗的迷宮燃燒出淡淡白煙,它們像是有什麼力量不斷地維持光亮,搖曳且昏黃,隨著燭光,斑駁的牆上印出幾個巨大影子,緩慢卻沉重地,將比對起來特別瘦小的人影吞噬。 『求求你…救救我!梓、不要走,不要……!』 許多牛頭的魔物包圍在迷宮盡頭,巨大腳掌踢弄褐黑色長袍底下早已失去抵抗能力的身軀,銀白色髮絲混著血的顏色,從縫隙中傳出的掙扎口語,伸出沾滿鮮血與渴望被救援的手……。 他想抓到什麼,但絕望地漸漸失去力氣。 『我、我……我沒辦法,真的沒辦法……對不起、對不起……。』 褐髮少女細小顫抖的聲音喃喃自語,捲縮在死角,雙手緊抱一隻灰色羽毛的獵鷹,手上濺著不曉得是誰的血液,染到了獵鷹的羽毛,少女將臉埋在那個一直以來陪著她的戰友身上,不管是眼淚還是什麼的擋住了視線都好,為什麼呢?為什麼身體的疼痛無法銷彌聽覺?什麼都不要再聽見般,少女放開雙手,用力地掩蓋住耳朵。 『對不起……對不起──!』 昏沉的腦袋被突然映入眼簾的畫面用力地敲擊著,明亮的水晶燈光在眼前放射,好刺、好刺,穿著神射制服的女子忍不住瞇起深褐色的眼睛,褐色的長直髮鋪在柔軟的沙發靠背上,她搖搖靠在上頭的腦袋,向後揮舞雙手,想抓回剛才遮蔽著臉的那塊披肩。 「啊啊啊弁天!還給我!」 終於適應光線了,她抬頭仰看站在沙發後手上提著藍色羽絨披肩的金髮男子,瞪大了雙眼抗議。 眼見對方對自己的抗議沒什麼反應,女神射更是頑皮地脫下回家還未卸下的袖套向後亂扔一通,但他只張開披肩,甩了甩,一臉無所謂且習慣的樣子,天藍色的眼睛無視那雙零落在地毯上的袖套,視線從未離開過手上的東西。 「我看……這條摩菲斯給妳用好像太浪費了?」 弁天將手上的柔軟布料整理了一會輕輕地對折,再將它掛在沙發的扶手,空著的手把白色的神官外袍腰上的前釦打開,讓自己的身子較為放鬆了些,外袍裡前開的灰色長袍內,滾著蕾絲的內袍布料有點透明,透出淡淡的膚色,令人看了不太好意思。 因為在自己家中沒什麼顧忌,外出用的紅框眼鏡也早已卸下,他繞過扶手在神射身旁坐下,解開頭上的大蝴蝶結擱在一旁,讓金色的長捲髮隨意地散在背後。 「哪有浪費!它幫了我很大的忙……。」 女神射抱怨著,視線隨著他身影移動,靠在椅背的身子順勢坐直了些。 雖然已經與對方相處了許久,自己此時還是無法不去注意那張好看的臉,身體優雅的線條,雖然是男性可是卻漂亮得讓自己羨慕,且又不只是像女性的柔美而已……看著這樣的他讓自己心裡總是覺得亂七八糟、悶悶的,像是被石頭堵住一般,但不懂為什麼,只好不去理會心中那樣奇妙的感覺,也不去多想。 「它的用處居然只有偷懶睡覺的時候蓋臉啊……唉。」 說著調侃話語的他搖搖頭後朝神射望了下,好像察覺到對方的視線。 「因為這幾天太累了嘛,終於回到家蓋著休息一下而已不可以嗎!」 她怕被發現似地趕緊將眼光飄向前方的食物,嘀咕嘀咕地回應自己這位一手好廚藝的……丈夫?努力撇開剛才的胡思亂想,看了看今天的餐桌,嗯……今天是鹹麵包和餅乾,這些方便用手就可以食用的食品,雖然不像平時晚餐一樣有菜有飯,但簡單的東西經過烤箱烘烤後,還是飄出陣陣香味令人胃口全開。 「回來沒什麼時間準備啦,簡單吃一點整理整理就睡覺吧……拿去。」 雖然對剛才的視線不明所以,隻手靠著扶手稱住臉頰的聲音主人不太在意般照常地回答,發現盯著食物看的女神射並沒有在聽,索性伸長了手到桌上拿起一塊麵包遞向這幾天總是若有所思的對方眼前,她這才回過神來,伸手將麵包從他手中拿去。 「啊,好──耶我要開動了!」 食物在手,那就先把其他的事情都拋到腦後吧,豪邁地咬下一口麵包,略帶鹹味的培根外還有些甜甜的堅果味道,混在嘴裡的口感很特別,身旁的廚師也隨意地吃了起來,這幾天出外冒險,沒有什麼地方能讓身心像在家中這樣放鬆。 女神射的名字是梓宿,目前住在自己的丈夫弁天家裡。 梓宿自小由爺爺在斐揚帶大,在身為村長受村民敬重的爺爺寵愛又嚴厲的教導下成長,個性率直且不服輸的她,當爺爺去世後,已成為獵人的她就帶著自己從小馴養的獵鷹逸灰,一起到處旅行,直到回到中央與姐姐重逢。 因為某個事件讓她十九歲就嫁給了姐夫沒有血緣的弟弟,是年紀輕輕就在中央城內擁有一棟洋房的神官弁天,嫁不嫁人的差別對她來說彷彿只是多了一些親人與朋友,從來沒有受過相關教育的了解,也沒有父母做什麼典範,不曉得身為妻子應該做些什麼事情,看著甜蜜蜜的姐姐與姐夫,她只以為那是因為生長環境大不相同罷了。 就這樣,自從離開斐揚後就四處浪跡天涯的她,搬進了這個家,丈夫替她準備了屬於自己一個人的房間,家中有看不完的書,舒適的沙發跟環境,在從小無法得知太多知識的鄉下,書中的世界對梓宿來說,比早就習慣的外頭還要廣大,一年以來,她開始喜歡窩在家裡看書或打掃,冒險與旅行,已經是好久沒有做的事情。 但就在前幾天,工會得知夢羅克金字塔突然有魔物作怪,工會幾個冒險王就滿腦子都是寶物寶物,抓著正好放假的大哥與姐姐這兩位在教堂與騎士團服務的工會長輩,嚷嚷著要去金字塔散步,說也奇怪,平常很懶得跟著大夥出門的弁天,不知道哪來的興致,居然願意跟著他們去……挖寶? 「累過幾天後好好吃一頓真是太開心了,我早就說我不想去那種沙漠地方嘛……。」 他自己想去就算了!硬被拖去的梓宿邊吃晚餐邊嘟囔著,再拿起一片巧克力餅乾,咬下一口,酥脆的口感伴隨甜苦的味道在嘴裡化開,啊啊夢羅克哪有這種東西可以吃,沙漠總是貧瘠地想吃個綠色蔬菜都很困難,何況是經過好多次加工的餅乾,大家總是吃著野外打來的粗肉、乾果,想當年自己跟逸灰在一片黃沙中迷路,為了一口水還……啊啊!算了,都過去了。 努力壓抑又在腦中浮現的那個身影。 就是因為這樣才不想去的啊……。 「哇!」 突然一陣冰涼的觸感把人的思緒從腦海裡拉回,原來是裝著冰塊的玻璃杯貼在臉上,弁天拿著它,濃濃酒精味從杯子裡竄出,她湊近聞著,皺皺眉頭,往旁邊一瞧,對方露出惡作劇的表情說: 「這幾天你是因為太熱才睡不好吧?喝些毒藥晚上應該會比較好睡喔?」 「就是酒而已嘛,什麼毒藥我才不會信勒~!」 從他手中接過玻璃杯,灌了一大口,沁涼地感覺從喉嚨通過,又從胃裡面像火一樣地暖意升了上來,在像今天這樣有點寒意的晚上,喝這個應該是再好也不過的暖身選擇了。 這個男人總是這麼貼心又觀察入微,明明自己什麼都沒有說,卻可以知道自己在那邊總是心神不寧,晚上雖然非得同房,但他將床位讓給了自己,可是自己還是反常地不停作夢、他也連帶睡不好,最後終於找到機會,還替自己跟工會找藉口說要提早離隊回家,畫了傳送之陣就這樣把自己帶回來。 他從不會提醒別人這些是他特有的溫柔,總是不著痕跡卻又讓人感到窩心。 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候到那個已經不想再回去的地方? 夢羅的月亮、金字塔的光芒……原本早就已經當作過去的,看到熟悉的風景又……。 對不起……那時候自己竟然逃跑了。 不知道是又愧疚地想哭,還是精神已經被酒精薰陶了呢? 梓宿朦朦朧朧的視線劃過再熟悉不過的臉龐。 這樣的我真的有資格擁有幸福嗎? 眼前的弁天不戴眼鏡的眼神好溫柔,在自己眼中卻越來越模糊……。 肩頭的負擔有些加重了,披在肩膀的金髮上靠著不自覺熟睡的臉龐,弁天嘴角輕輕彎起弧度,這傢伙實在也滿重的啊……此時把她叫醒上樓睡覺好像太殘酷了,於是隻手悄悄將毫無防備時看起來特別柔弱的身子挪往柔軟的沙發,準備要起身時,卻發現那總是帶著傲氣的表情不再,細細的眼角閃著淚光。 「對、對不起啊……。」 她細小地聲音從唇間漏出,看著對方緊皺的眉頭,嘴裡呢喃著充滿歉意的話語,他人也無法得知她在夢境中碰到什麼,沒想到去一趟夢羅克,看起來開朗無慮的身影,短短的時間卻變得如此沉重,不曉得是不是曾經在那發生過什麼事情呢?對於妻子的過去,其實他也並不了解……就如同他自己,對梓宿的交代也總是不清不楚。 彼此的信任,彷彿都建立在虛幻地想像中……。 弁天默默將左手緊握了些,闔上眼試著將纏繞在腦中的想法理清,可是得不到效果,算了……就順其自然吧,他起身將桌上的食物盤收到一旁,想去客廳旁的衣帽架拿塊平常看書蓋身子的毛毯,瞥眼看見窗外已經是黑夜了,順手從牆邊櫃子拿出蠟燭跟燭臺,點亮後將牆上的水晶燈的開關關閉,整個客廳只剩下手上的燭光,比起明亮的燈光,這樣的環境更能讓人好好入眠。 在桌上找個位子放好蠟燭,把拿來的毯子蓋在已睡得很沉的人兒身上,少了燈光的溫度,氣溫似乎降低了些,一手將身衣前的開口拉緊了些,想想她身上這套神射手制服也十分單薄,像是怕對方著涼的心情,又拿起稍早掛在扶手上的披肩,幫她添了一件。 「……。」 不曉得是不是酒精作祟,頭竟也有些暈了,心裡的煩悶卻惹得自己還不想就寢,扶著額,一手將外袍扣緊,又悄悄望一眼熟睡的人……出門走走吧,就讓她先在客廳睡一陣回來再叫醒她。自己在門邊隨意挑了雙好走的鞋子,門外吹進的風有些強勁……。 若能把這些不安也吹掉就好了。 金髮的背影靜悄悄地帶上了家門。 寂寞的街燈打著灰色的石磚地板,孤獨的人影緩緩在熄了燈火的住宅間漫步,那人隻手梳開了披在額上的細碎瀏海,視線追隨房屋稜線抬起頭仰望,那依附著建築縫隙越來越廣大的夜空上高掛缺了一角的月亮,天藍色的眼珠映著祂些許螢綠色光芒,是剛過滿月的日子啊……。 無瑕卻顯得深遂的眼神裡流露出一點點複雜的情緒。 此時在家中熟睡的重要的人,如果知道前陣子的外出只是他為了逃避那時一些人對自己的需求,才會鼓吹著要離開這裡,不曉得會有什麼看法呢?在決定這麼做的時候以為這是對彼此都好的方式,然而發展跟他當初預想的卻大不相同……是不夠了解吧?在僅有的親人面前交換過誓約的彼此,竟然還是像陌生人一樣。 以為只要閃避過了就可以不用刻意隱瞞這些事情的自己,是不是太傻了? 走近佇立在街角旁的燈桿,輕輕靠上,上方打下的街燈光線有些刺眼,他低頭迴避,視線盯著自己隨意套上的鞋,造型雖然沒有平常穿的那些高跟款式華麗,畢竟也是精挑細選過的高級品,不過……再精緻的東西也只是包裝在人的外面罷了。 原本就還在泥沼下掙扎的自己究竟還能裝做是朵玉潔的蓮花多久?自己也不清楚。 諷刺的是身邊的她,為什麼能夠一直這麼開朗又堅強的原因,自己明明並不了解卻如此自私地利用著。 利用啊……。 總是自以為是地給她自己認為最好的東西及體貼。 可是一直以來就儉樸又單純的她,哪會要求這些。 『天啊~~這個也太好吃了吧!跟以前吃過的完全不一樣!!』 第一次吃過自己煮給她的晚餐時,她滿足的模樣就像從來沒吃過美食一樣。 還是有次自己脫下外袍給她保暖時,那個驚訝的神情: 『好神奇……這個布料這麼薄可是穿起來卻這麼溫暖,到底為什麼?』 想到這裡自己剛才沉重的表情一定變了吧,不自覺又在意起家中那個身影,是不是又拖著懶懶的步伐上樓,然後『砰!』地一聲倒在床上呼呼大睡呢?就算是哪一次拖著疲憊不堪的腳步回到家裡,看見她生氣又傻呼呼的神情就感覺好像撿回了一些什麼,才能放鬆地露出笑容。 當男子秀氣可是帶著憂傷的臉龐終於輕鬆了些,一陣冰涼地觸感卻從臉頰傳來。 「別動。」 「……。」 背後響起了不想聽見的聲音,他的眼角看見刀鋒銳利的反光。 「就算是今天這樣子也很誘人啊……前幾天欠我的,今天打算出來還了嗎?」 說話的人粗糙的手拿著小刀,不停在男子眼前筆劃,好像帶有一些威脅的意思,然而又像只是在開玩笑,被作弄的男子不甘願地推開那危險的武器,倚靠著燈桿的背順勢抽了起來,稍微側過身,以眼睛確認來的那個人跟自己預料的是否相同。 「哼……。」 「開個小玩笑~你沒被嚇到想拒絕我吧?」 在黑暗中現身的是一位身材魁武的男性,身穿一襲太保的套裝,那粗野的品味及滿身肌肉男子已經看到不想再看了,反倒是這次那人身後著一個男孩子,雖然沒有太保壯碩不過體格還不錯,臉蛋也還可以,但低著頭不經意搓揉著雙手的動作看起來有點怯懦,這樣的人怎麼會表現出這樣的感覺呢?這氣質上的落差引起了自己的好奇心不禁多看幾眼,可是那個男孩卻用那種不好意思加上一點稀奇的眼神回應。 算了,也不是第一次被這樣看待……。 「怎麼你對他有興趣?我帶他來見識一下,他只是個小弟還嫩的很,沒什麼經驗,你應該不會介意?」 太保的語調不是很正經,甚至帶了點暗示意味,聽了會令人不太舒服,但男子彷彿早已習慣似的不太在意,淡淡地四處張望一會,冷靜地回答: 「走吧,要在哪裡?」 才剛說完,視線輕輕劃過那兩人的鼻尖,男子就馬上把頭別開,靜謐的夜晚此時瀰漫著一股詭異氣氛,街燈毫不避諱的照射在三人身上。 如果沒什麼特別的……說不定過兩天就能回家了? 自己只能這樣安慰著自己,還是被需要的吧……? 即使這麼渾濁、這麼墮落,自己也只有在這種時候才會被想到。 如果這是任性地留著自由的妳的代價,就算自己一直被困在這裡也沒關係。 他舉起左手梳理著瀏海,想用稀鬆平常的動作來掩飾內心不安,卻讓平常難以注意到的東西變得特別顯眼。就在自己沒有在注意對方回答些什麼的時候,左手突然被不懂得節制的力氣拉了出去。 「這是什麼?該不會前陣子的流言是真的吧……我還當笑話聽聽就算了,你居然娶的到女人?」 太保一附不可置信的模樣看著無名指上鑲著天藍色寶石的東西,自己的手被抓得好痛,握緊拳頭出力想收回,卻比不過那人的蠻力,越是用力,對方就越不肯放手,還伸出另外一隻手想將自己的拳頭扳開。 「……。」 不堪回首的經驗早就使自己明白對方的個性,如果東西被他拿走就很難再回來了……明明已經盡力在隱藏住自己的情感,不由自主緊皺的眉頭卻早就告知別人一切。 「生氣了?這東西有這麼重要嗎,哈哈!我從來沒看過你這個樣子!」 對方在發現男子不滿的神情後反而得意不已,掙扎的模樣更是釁起對方掠奪的慾望,其實他沒料想到這次的反抗程度居然比以往大上許多,原本只想拿來嘲笑別人一番,現在只好讓男子嚐點苦頭。 自己拼命抵抗,奮力想推開對方。 因為這個是自己再怎麼樣都一定要留在身邊的重要的東西。 除了這個……自己什麼都可以放棄。 僵持好一陣子,太保似乎已經失去了耐性,吆喝一直呆站在旁邊不知所措的小弟上前幫忙從男子背後架住他的雙手,動彈不得的狀況他卻仍是繼續奮力地抗拒。 「大爺我就是要這個,你這個婊子!」 看到這副模樣不禁動了火氣的強盜,用空著的手掐住男子的咽喉,使呼吸頓時變得困難。 「嗚呃……。」 因為無法呼吸而昏沉的自己,最終好像還是鬆開了手。 拜託……什麼都好、什麼都可以給你……。 就只有這個,請不要奪走……好嗎? 太保得意地將已經沒有力氣抵抗的對方扛上肩膀,揮揮手示意旁邊的小弟快點跟上。 而弁天模糊的視線只看見那圈金色泛著天藍色的光芒離自己越來越遠……。 從黑暗中睜開眼,四周已經是昏黃的一片。 雙手撐住柔軟的沙發起身,梓宿張眼看了看四周,黑暗的客廳用桌上的蠟燭維持著些許光亮,自己身上蓋著一條溫暖的毛毯和那件摩菲斯披肩,剛才自己不知不覺就睡著了嗎? 她隨意梳過肩上的褐髮,抬頭望一下牆邊的時鐘,已經三更半夜了,離開毛毯又更冷了些,將披肩披在自己身上稍做保暖,連神射手的制服都還沒換下呢,那個人一定是怕自己感冒才又蓋了毛毯吧?吸了口氣把蠟燭吹熄。 摸著黑踏上樓梯,這邊也住了好一陣子……。 不自覺都已習慣了家中的擺設,何時已經把這裡當作要一直住下去的家了呢? ……頭好暈,是該回房間好好休息了。 「咦……?」 走到自己房間門邊時卻留意到對面那傢伙的房門,十分不尋常地半敞開著。 平常都會關著門睡覺的,今天累到連門都忘了關嗎?帶著疑惑走近,突然門『碰!』地一聲緊閉了,強勁的風尾掃到身上,自己忍不住打了哆嗦,只是沒開窗哪來的風啊……要是開著睡覺門應該早就關了才是啊? 輕聲地打開門,就有個東西硬生生撞進自己懷裡。 「弁……逸灰?」 習慣性地抱住懷中柔軟的灰色獵鷹走進房裡,看到應該是被獵鷹推開的窗邊,那張月光掃進顯得光亮的床上,折好的被子整齊地擱在床角,一點動過的痕跡也沒有。 「嗯~剛就沒看到你,你去哪裡玩啦!自己開窗進來?啊你老大勒……?」 看到床上空無一人,便隨意地坐到床邊,抓起剛才莽撞的逸灰,雙眼盯著牠瞧,這時牠嘴上銜著的環狀物品,天藍色的反光閃爍著吸引了自己的目光。 記憶裡,曾經印象深刻的。 『真是不公平!為什麼你可以保養得這麼好!』 梓宿抓著弁天的左手,有些忿忿不平地說著,伸出自己的左手跟對方的比一比,啊啊……大大小小被箭割到、在野外被弄傷的疤痕、練箭磨出不怎麼細緻的皮膚,跟對方比起來就不像是個女孩子似地,因為要射箭所以也沒辦法留什麼指甲的自己,看看他身為男人卻光滑的指尖,真是忌妒啊! 身穿居家服的弁天默默聽著坐在身旁的人嘀咕也沒回應,好像很沒興趣似地,右手繼續翻著自己的書。 平時在家,坐在沙發一起看書是兩人最大的共同消遣,這天不曉得哪來的興致,梓宿瞥眼看見他翻書的手漂亮的模樣忍不住想細看,湊近了身子就端起對方的手來,或許女人就是無法抗拒美麗的東西吧。 『還有還有這些……一隻手上卻有三個!』 雖然對方沒有回應,自己還是不減興趣,看著他指間的戒指,平常戴這些不覺得麻煩嗎?一個白色寶石的、銀色細邊的、還有無名指上掛著那個金色的,上頭有顆天藍色寶石的婚戒,自己有個造型一樣的,只是寶石是粉紅色,因為戴手套也無法戴在自己手上,就串條繩子繫上脖子。 『欣賞完了沒呀~?我的手可不是玩具喔。』 那隻手的主人雖然有些不耐地抗議,可是還沒有感受到他施力想收回的意思。 『等等等,借我看你的!』 好像終於抓到機會,有些欣喜地,自己伸手想把在他無名指的戒指取下來,自從那天慌張緊湊的婚禮過後,平常相處一直也沒什麼機會特別觀察,對方的跟自己的是不是有什麼不同。 『欸欸……不行。』 但原本無動於衷的手突然握了起來,剛才放任別人的人意外地頗有微詞,他放下書本將對方抓住自己的手推了開,熟練地調整好戒指在指縫間的位置,拿回書本,再度翻開方才還未讀完的那頁。 『為什麼!借我看一下又沒……!』 『就這個不行。』 他不等身旁那個不解的人兒說完,就馬上回答。 梓宿感到有點訝異,只不過是拿起來看一陣子,自己也不是什麼外人……為什麼不可以呢? 可是一向不太打斷別人說話的他都已經如此,想必真的不可以吧?雖然很不甘心,也只能摸摸自己頸上相似的東西,縮回原本坐著的位置。 如今──這樣的東西卻不在他身上。 一股不安地恐懼感油然而生。 彷彿是反射性地,她將逸灰嘴裡的戒指取走,放手將牠拋下,牠迅速張開翅膀從窗口離去,心跳加快地不停催促著,提起腳步跑下樓梯,卻冷不防踩空一階,心頭緊張地震盪了下,趕緊伸手去抓住扶手,雖然慶幸自己沒有跌倒,但戒指卻因手張開去扶扶手飛了出來。 有些清脆的聲音輕輕敲響,隨著階梯彈落到一樓的戒指消失在黑暗的客廳。 「不……在哪?滾到哪去了?」 才剛踏到一樓,她著急得想趴下身去找,可是另一個念頭馬上從腦海裡升起。 「吼!算了!」 回來再找吧!重要的是戒指的主人。 沒有他……有戒指也毫無意義啊! 隨手抓了回家時擱在走廊邊的武器跟隨身背包,其他的顧不得了,她緊張到喘息不已的聲音在晚上聽起來特別明顯,想固定背包的手也因為不安而不停發抖,扣環怎麼扣也扣不準,雖然不斷告訴自己要冷靜,卻無法克制,好不容易終於準備好,摸黑來到門口,隨便穿了雙鞋將披肩綁緊,便隨著早已在外等著的逸灰離開家門。 逸灰在前頭領著,帶梓宿走過幾個房屋擁擠的小巷,速度雖然沒有快到讓自己追不上,可是也像著急地抄了小路。 仔細回想,其實以前弁天也不是沒有突然離家,過了好幾天才回來的例子,結婚剛開始時自己還會慌張地詢問起親朋好友是否有看見失蹤的他,但都徒勞無功,最後每次等到他回家時,都若無其事地帶了些土產禮物給自己,久而久之便也習慣了,對於對方從不主動交代去處,每次都神秘兮兮地,自己也不想追究他究竟去了哪裡……若他不想說的話,開口問是不是太多事了? 今天卻遺落了以往如此珍惜的物品……。 一定是出了什麼事了吧?該怎麼辦?這時工會的大家都還沒從夢羅回來啊! 如果是強大的魔物呢? 連以往可以輕鬆抵擋魔物的他都沒辦法應付的……我、有辦法嗎? 逸灰沒有發現的話,是不是又會像從前一樣稀鬆平常地等他回家? 為什麼過去,自己總是能夠相信對方一定會回來……。 此時才意識到,自己對他的了解根本不夠啊。 不安的梓宿只能緊握住胸前那只相似的戒指。 很快地,梓宿隨著逸灰來到了東門外的森林,夜晚雖然有明亮的月光照路,可是大樹和草叢的黑影卻令人恐懼,沙沙沙的聲音,踩著草地前進,左顧右盼的動作透露出不安,不知道目標到底在哪裡,只好跟著帶路的逸灰。 晚上實在好冷啊……如果失蹤的他受傷了,這麼刺骨的風,一定更讓他加痛苦吧? 急走的腳步中,她下意識地邊檢查背包中的箭矢跟急救用品,彷彿自己會因此安心一些,四周連魔物的聲音都沒有,安靜地過火,只有自己一人移動的聲音,很難想像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情,還要前進多久……? 回頭看看剛離開的城門,距離自己還不遠,緊張的心情好像讓時間變的特別緩慢。 眼前出現了向下傾斜的陡坡,不得放慢動作的梓宿恨不得自己能再走快一些,逸灰在空中盤旋著,尋找人類視野無法察覺的角落,這個森林的地形並不是很平坦,常有許多斷壁死角,總是藏在樹叢中冷不防地來個窟窿。 在自己緊張的時候,他會不會已經回家了呢? 說不定這一切都是他跟逸灰一起串通好的惡作劇吧? 『嗯~這樣子也想替我擔心嗎?看妳弄得身上到處都髒兮兮,這些衣服請自己洗喔。』 腦中浮現回家時看見弁天悠閒地坐在沙發上,自己氣得頭皮發麻的畫面,臉上表情不經意放鬆許多。 要是真是這樣就好了……總是掛著微笑的他始終是那麼地令人安心,可是自己始終不曉得對他這樣子的信心從何而來。 好不容易前方的坡度稍微舒緩了些,前方卻有交錯叢生的樹木檔著去路,正當梓宿想轉頭換條路走時,樹叢內卻傳來了人聲,似乎是低沉沙啞的男子聲音,雖然聽不清楚內容,只知道口氣十分凶悍,且有兩個人以上,她有些害怕,但鼓起勇氣想悄悄靠近。 她單純地想,只要確認一下是不是強盜,幸運碰到旅人的話,就能順便打聽一下消息吧? 可是對方的聲音一直都不是很友善,抬頭想叫喚逸灰來保護自己,又怕發出太大聲響會引來對方的注意,只好蹲低身子從樹幹與樹幹較大的縫隙間鑽進樹叢,試著再與那些人靠近一些,好歹自己也曾經是個獵人,這點小事情不算什麼。 「從前你不是很配合的嗎?今天就這麼頑固,還在記恨啊?」 「他前幾天都放大哥鴿子了,不用對他太溫柔吧?」 可是當對方怪異的言論清楚地進入耳裡,經過腦袋理解後,自己的不安感也跟著加大,小心翼翼地靠近,心裡猜想著這是什麼場面?難道這些人真的是強盜嗎,還是……? 東西在地上摩擦的聲音斷斷續續。 「讓大爺溫暖你啊?這次都不懂自己靠過來嗎!」 「……。」 「那個東西就這麼重要嗎?哈!你的身體倒是比你誠實多了,嗯?」 「大哥你一弄他就硬了……需要小弟幫忙嗎……?」 「安靜點!滾去一邊看去!」 隨著距離的靠近,聲音已經可以聽得很清楚了,突然粗魯的吆喝聲讓自己不禁心驚,但應該已經到了可以看到對方的距離了吧?猶豫了一會,隻手搭住身旁的樹幹,透過最後一片薄薄的樹叢稍微抬起頭張望。 在灰暗的小空地,映入眼簾的是對自己來說十分匪夷所思的畫面,小小空間裡零落著衣服、白色的外袍、被擠壓的布料,三個人影透過微薄月光反射著肌膚的顏色,靠在一旁的男子就應該就是剛才被趕走的人,另外兩人中之一較壯碩的人壓制著另一位的身子,受到壓制的那位正激烈的反抗著,讓自己看不清楚樣貌,模糊中看到較為粗壯的骨架,他們大概都是男性。 「難道你娶老婆之後就不照顧我了嗎?」 那兩人擠在凌亂衣物上頭,粗曠的那位半裸著上身,從較瘦弱且肌膚白皙但一絲不掛的另外一位背後環抱住,被抱住那位雙手似乎被困住了,只能左右擺動著身子掙扎,卻不敵對方的力氣,粗野的聲音有些諷刺地說著,一邊將臉湊向對方掛著長髮的頸窩,環住對方身體的手更是忙著向下伸去。 『當兩個人可以坦承相見的時候,就代表他們很感情很好喔~!』 『真的嗎!我小時後也跟爺爺一起洗過澡,好懷念啊!』 『呵呵,不一樣啦~阿梓嫁人之後就會明白了。』 姐姐說過的話突然浮現腦中,雖然自己的觀念還是覺得裸露身體接受別人的碰觸是一件危險的事情。 或許是因為這樣代表能夠信任對方,所以算是感情很好吧? 雖然姐姐這麼說,可是自己成為妻子之後仍舊沒有跟丈夫做過類似的事情,對方也從未要求過這些,難道世界上其他的夫妻就會做這樣子的事情嗎? 更疑惑的是……自己感覺不到他們相處愉快的樣子。 在自己眼前的明明就是兩個男孩子,也不可能是夫妻……。 他們之間蠻橫與抵抗的畫面讓自己覺得無法接受。 這般進行的事情會是一件快樂的事情嗎? 如果不快樂的話為什麼要這麼做?如果繼續勉強別人下去就會變得開心嗎? 自己既不明白也不了解。 「我就先滿足你吧,等等有得你還!」 說話的人硬是把纖細的身軀壓制在一旁的樹幹底下,對方雖然想反抗卻抵禦不了,他不停將自己的肌膚與對方貼近、貼近、再更貼近……像想要將對方與自己結合般。 隨著他們的動作以及沒有看過的行為,心中不明白的疑問越來越多,包括那片明顯到再也無法刻意忽略的長捲髮,雖然熟悉的感覺一直從內心浮現,不斷地提醒自己應該曾經見過,可是現在仍舊看不清楚面容……所以應該……。 ……不是自己想的那樣子吧? 「啊……!」 施壓的那人好像終於掌控了對方身體的一部分,手不規律地動著,終於聽見些許聲音不受控制地從原本緊閉的嘴裡遺漏出來,像是哀鳴般的低吟。 「唔……嗯嗯!」 原先缺席的他的聲音,這時突然零碎地多了起來。 「再大聲一點啊……。」 得逞的話語連帶許許多多喘息的聲音。 「哈啊、不……唔!」 就算已經覺得這個聲音十分熟悉,自己卻不想盡力去分析,那種語調……是從來沒有聽過的。 撲通、撲通……胸口悶悶的感覺。 自己一直以為已經了解了的你,是不是一直隱瞞著某些事情? 總是不開口說明原因,總是微笑著帶過的,是自己現在看到的這些嗎? 腦袋因複雜的情緒開始有些暈眩,自己失力地跌坐在地上,撞到樹根的腳紅了起來,但已經一點也不在意了……雙手不自主地摀住耳朵,低下頭,掌心的力量逐漸施加,想把那些話語隔絕在外,可是那個聲音仍舊殘酷地鑽進來,像針一樣刺著頭,又深又疼。 「呵呵,看來你平時根本沒有洩慾吧,這麼敏感?」 當下,腦袋就像被血液直直不斷地衝擊,胸前的鼓動更是加速,臉頰也如喝了酒般溫熱,自己不懂這是什麼感覺,但突然了解在此正在進行的不是一件光明正大的事情,甚至有一點獸性、有一點羞恥、有一點……。 讓自己的心不只有一點那麼的,酸酸的……嗎? 「接下來換你服侍大爺了……。」 那人將金髮的他甩到地上,粗魯地從背後欺上對方。 「…………!」 雖然他已經放棄掙扎抵抗,但如此的對待看起來就十分痛苦。 那個正在受苦的人是你嗎? 如此纖細的身體就這樣不被珍惜地作弄啊! 正當自己覺得有些生氣時,卻又發現……。 「啊!呃嗯……嗯、……嗯啊……!」 他的聲音逐漸越來越不同,就像不受控制般,迎合背後男子的動作起起伏伏,就算怎麼努力翻著過去的經驗,自己還是不能夠理解,卻直覺地了解情況似乎已經轉換到不同的地方。 這是算是一種快樂的表徵嗎? 還是已經無法再用言語或是常理說明這些了……? 深褐色的眼睛已經不曉得該不該避開,一直想要告訴自己快點移開目光,這時明明早已深切明白這應該不是能夠被看見的場面,眼珠子卻不聽使喚地緊盯著那兩個人,眼看著他們進行的動作越來越激烈,遮住雙耳的手早已無力地垂到身旁,聽著從來未聽過的聲音,那頭長長的髮絲閃著月亮的反光,隨著頻率擺動著,深深印在腦海裡。 『遇到痛苦不好的事情就去打倒它們啊!妳沒有信心能夠獲勝嗎?』 記憶裡浮現爺爺自小的訓斥,自己一直以來也不斷奉行著這些。 可是,爺爺……。 當遇到不曉得是對是錯的事情,該怎麼辦呢? 如果是別人,自己還會因此而生氣嗎? 我有這個權利阻止事情的發生嗎? 那個人不是你的話,或許就不必面臨這樣子的抉擇……。 不……哈哈,怎麼可能? 這麼亮麗和在乎形象的你。 總是帶著優雅的舉止與迷人的笑容的你。 不論什麼時候都讓自己處在最好的狀況,讓自己安心的你。 除了……。 第一次碰面時,我看見的那個令人心碎模樣以外的……。 「哈哈哈,你現在這個模樣娶老婆做什麼啊!弁天?」 然而……不斷想說服自己卻早已清楚的答案就這麼無情地這樣被公開。 包括心底,都因一陣寂涼使身子顫抖了起來。 彷彿告知其實不被需要,那些話語嘲笑著自己的存在,褐色的頭髮無聲地滑到臉前,已經遮到再也看不見視線,手臂擁抱著自己想得到一些溫暖,唯一溫熱的水珠卻經過臉頰滴到腳上,再也止不住心頭那般被重重壓住的感覺越漸擴大,要逃跑嗎?早已發痺的雙腿卻像被釘在地板上無動於衷。 為什麼? 為什麼要在這時候揭開自己其實一點也不了解你的這個事實? 「嗚、唔──……。」 猛然地用手摀住嘴巴,是在驚覺自己已經忍不住哭出聲來時的反射動作,深怕被發現自己正在偷看著這些。 此時終於才明白……自己立足的點總是那麼地渺小。 難道身為妻子應該做的事情,真的是剛才發生的那些行為嗎? 『哇!』 過去的某一天,原想將看完的書本放回書櫃的高處時,不小心一個不穩將書掉落在地。 一放好手上其他的書,自己急忙地回過頭想蹲下身尋找,卻發現從後頭來的家中另一個主人,早已幫忙自己撿起。 『小心一點。』 他順手幫自己把書放回背後書架上頭他輕易能夠搆到的地方,自己順勢抬起頭,發現彼此的距離突然變得十分接近。 對方似乎也注意到了這一點,緩緩低下頭,先用不明所以的眼神凝視著自己的眼睛,再溫柔地掃過臉龐,不曉得是不是臉上沾到什麼,這樣又讓自己渾身不對勁,正想舉起手摸摸臉頰確認時,他的手掌卻比自己還先拂上。 就在他的指尖正輕輕要移動時,自己卻下意識地向後退開。 那麼一瞬間好像瞥到了他毫無表情的面容,那隻手還僵在半空中。 『你、你要幹麻?』 先不管像是著火般發燙的臉頰,正是因為不懂會有什麼事情發生,所以警覺地問著。 『不……沒什麼。』 他卻只是淡淡地笑笑,把手收回後就轉頭離去。 怎麼會到現在才想起呢……。 如果如同姐姐說的,這樣子是一種感情好的象徵的話。 過去許許多多的經驗猛然地一一浮現,那些自己不曾在意過,那些拒絕過對方的行為,不管只是稍微一點親密的接觸,或是裸露一點制服露出部分以外的身體都覺得害臊不安,回頭想到現在還正在進行中的那些從來不曾想要去理解的事情……突然得自己好沒用。 如果可以再多懂你一些,你是不是就會更開心呢? 好喜歡的你真心的微笑……可以再多一些嗎? 為什麼自己這麼笨,讓自己一再的拒絕你的情感? 好生氣,胸口好痛……。 痛、痛……誰來救救我。 誰……? 『不要走,不要……!』 當時明明聽見了他的呼救,卻沒有挺身而出的自己一直愧疚不已。 在那件事情發生之後,就發誓再也不允許自己再逃避了。 『你好,我是茶的妹妹梓宿……!』 初次看見渾身是傷躺在陰暗的家裡,那個眼神像是已經放棄讓自己逃離泥沼的你。 就是因為自己無法坐視有人對於自身的事情就選擇視而不見,〝明明就可以更好的不是嗎?為什麼要放棄呢?〞這些不理解的想法不停在腦中催促著自己一定要告訴你,憤而不顧一切地去照顧當時的你。 耳邊縈繞的聲音逐漸變得虛弱……。 難道……這次也要再次因為害怕而失去重要的人嗎? 不……就算結果是壞的也好! 不管什麼事情,自己都應該努力以行動去證明才對啊! 因為你對我來說是多麼的無可取代。 安靜地……不,只有聽見喘息的凌晨。 「啊啊啊啊啊──我受夠了你們這些渾蛋!!」 旁邊陰暗的樹叢裡突然冒出帶著鼻音的大叫女聲,享受到一半的男人們頓時都停止了動作,在旁的小弟已經趕緊四處摸著自己的褲子,他們萬萬沒想到這時候居然會有人出現在這裡。 「是誰?不準過來!」 粗懭的男子也嚇得驚慌失措,原本還緊抱著人兒的手也趕緊撿起身旁的衣服蓋住裸露的地方,剛才驕傲的神情霎時去了一半,但他還想挽回一點尊嚴,也放大了聲音想嚇嚇對方。 天空已經開始有些濛濛亮,視野隨著光線寬廣起來,男子方才慌張的叫喊卻只得到鳥鳴配上窸窣的回音,他開始一邊盤算待會若是有什麼變故自己該如何逃跑,一邊將那個意識已經不清的人推向一旁,隨手拉了件衣物蓋著,四處張望找尋稍早被胡亂擱置的短劍,心想自己可是個太保,對方如果是個好貨色就把她拖下來一起……。 「氣死我了!你們這兩個變態!」 不過天不從人願,男子正分心在心懷不軌上時,隨著這句帶有嬌氣的話語,兩道銀色的疾風掃過他的肩膀,瞬間在上面劃出兩道平行的傷口,深得馬上裂開且洴出鮮紅色的熱流,他的夥伴腿上也插了三支箭矢,正倒在地上動彈不得,難過地哀嚎著,太保驚訝與痛楚之虞,卻只瞇了下雙眼,朝樹叢中望去。 看到了,在那邊! 正在補充箭矢的女神射手露出了半個身子,眼見機不可失,男子迅速撿回短劍,奮力朝那女人一射,揮出的力氣之大使刀刃快得讓女神射幾乎來不及閃躲,就在她緊閉雙眼縮起身想以手腳抵禦切身的攻擊,一聲熟悉的鳥鳴在她耳邊響起。 「鏗!」 堅硬的鋼鐵撞擊聲將短劍擊落在地,灰色的獵鷹張大了翅膀保護自己的主人,鳥啄上的鋼鐵還留著方才金屬擦過的熱度。 「逸灰!」 女神射眼神充滿感激地看著自己的夥伴。 「嘖。」 眼看自己武器已失,自己肩頭又受傷根本無法再多加攻擊,男子只好狼狽地撿起在地上的外套及衣物,一邊遮著重要部位一邊退開。 見到對方遠離了,梓宿趕緊上前查看,逸灰也在空地中央盤旋護衛兩人。 此時她終於能夠看看自己擔心的身影,他一頭金髮散亂著,伏臥在自己的衣物上,身上只蓋了一件神官外袍,還喘著大氣看來十分不舒服,原本就白皙的膚色現在卻只能用慘白來形容。 當男子掩著傷口穿好衣物,定眼看清楚前來踢館的人,卻戲謔地笑了起來。 「哈、哈哈──原來就是妳啊?讓這傢伙欲求不滿的女人。」 「你……你不要太過分!」 梓宿稍稍替她的丈夫套上外袍,讓他已經癱軟的身軀靠在自己的肩上,聽見對方所說的那些難聽話,她感到生氣,雖然有些害怕,可是勇氣促使她虛張聲勢地回應。 「姿色還不錯啊,問問妳家那個小淫娃吧?哪天有意思兩個一起跟大爺我……痛、走開!臭鳥!」 男子越發低級,逸灰聽了也忍不住代替兩位主人教訓一下這個不知好歹的傢伙,尖銳的鳥爪猛朝對方剛才被射傷的部分攻擊,只見他完全丟了剛才不饒人的態度,踉獊地連滾帶爬逃離現場。 雖然終於趕走了這兩個討厭的傢伙,可是令人擔心的還是……。 「笨蛋……。」 心頭緊得要命,他潔淨的身子如今染上了大大小小瘀青,映在載滿了淚水的深褐色眼珠裡。 梓宿根本沒有想到會在這個情況下第一次幫自己的丈夫穿上衣物、褲子,驚愕到現在的內心已經不曉得什麼叫做害羞,就像當時接受姐姐幫忙照顧他的請求,幫初次見面渾身是傷的他傷替換紗布,自己也從沒注意到那些讓自己覺得不好意思的地方。 在意的他、每天優雅的他,竟然又讓自己看見這麼狼狽的一面,還喘息個不停的身體平時看起來很可靠,現在看來卻那麼地孱弱,到底是怎麼了呢?他的心跳聲又大又快,就像是在呼救一般……。 安逸的日子過了太久,曾經感受的著急已經快要遺忘了。 自己單純的以為只要能夠一直留在他身邊,過去那些就不會再發生。 那樣絕望的眼神跟沉淪的手,自己也一定能夠及時地拉住……。 對不起。 都是我、是我太沒用了……。 陽光灑落在臉頰滑落的晶螢淚水上。 「妳……。」 沙啞的聲音被打在臉上溫熱的液體喚醒。 弁天身上還停留著熟悉的味道,那個剛才還緊擁著自己,卻只丟下一句「對、對不起。」就退得老遠的梓宿,衣服是她幫忙穿上的吧?雖然有些毛病的心臟還是不太舒服……不過已經好多了。 是因為那些事情都被看到了,讓她感到害怕嗎? 硬是挺著酸痛起身,搖晃的腳步引起了她的注意,那個見狀想來攙扶可是猶豫的神情,讓自己等不急先擺擺手,請她在原地待著,邊將穿得不整的袍子整理到適當的位置,一邊環顧四週,地上未乾的血跡與箭矢說明了她出現的理由。 終究是會被發現的啊?自己是否又被她救了一次呢? 即使在這麼絕望的時候,她依舊像陽光般射進自己緊掩的窗扉……。 想到這裡,自己已經再也無法按耐自己心中的那股悸動。 如果一切都已經被揭開,那就讓妳明白吧。 就算自己這樣是卑鄙、是自私也好……。 能不能留下妳在我身旁? 金色捲髮隨著行走的身影飄動,靠向那個總是抬著頭、總是勇敢又莽撞,卻仍須人保護的女孩,她察覺到自己的接近,想退後卻因樹幹擋住了去路,每每這樣的行為都讓自己卻步,但卻看到她的雙手緊緊地擺在胸前,慌張卻又像要求心安似地握著那圈戒指。 儘管這麼害怕,卻還是來到自己面前。 怎麼還能放妳一人自己努力呢? 「回家吧。」 伸出空著無名指的左手,牽住對方因不知所措顫抖著的指尖。 她驚訝得抬頭,眼淚就這麼撲簌簌地掉了下來。 用另一隻衣袖擦了擦那張想說話卻語塞的面容上的淚水,弁天面露一點苦澀的笑,擔心又愧疚的口氣問: 「有沒有受傷?」 這麼問著的同時,他馬上就察覺對方臉上細碎像是被樹枝刮傷的傷痕,不管有沒有聽見回答,微弱溫暖的光芒已經開始緩緩聚集到輕拂著臉龐的手中。 「這樣或許會比較好一些。」 無論是指間的牽握,或是臉頰的觸碰都好暖和,使原本不安的心不自覺平靜下來,梓宿發現其實自己一直拒絕的只是未知的恐懼,這樣對待自己的人是多麼的珍惜著自己。 望著不管自身傷勢,還耗費體力治療這些沒什麼大礙的傷口的他,溫柔的眼神底下是不是藏著憂傷呢? 這麼想著,心裡不禁為對方擔心: 「別管這些了,你的──。」 可是原先想阻止對方的動作,未完的話卻先被對方的手指止住。 「女孩子臉上留下疤痕就不好看了啊……。」 他淡淡露出一貫的微笑,眼前那個聽見這些話語而發燙的臉頰上,深褐色的眼睛沒有閃躲,此時是多麼的單純美麗。 「弁、弁天……。」 聽見不知所措的叫喚,心頭緊得讓牽著對方的手有些顫抖。 卻感受到手掌間力道小小的回握,弁天終於忍不住將梓宿拉進懷裡。 「…………。」 她頭一次伏在對方比起其他男性雖然纖細但仍舊比自己寬大了些的肩膀中,心頭的鼓動明顯到或許連他人都聽得見,原來……被別人保護著的感覺是這麼一回事嗎? 或許是也察覺到對方的心跳,自己的手不自禁挪到他的胸前感受著。 卻感受到他的身子微微一震。 「…………身上有帶蝴蝶翅膀吧。」 突然像忍著什麼而有些低沉的聲音說。 在自己還沉浸於熟悉的香氣時,那人已經從身後背著的隨身背包內找出兩片翅膀,拉出自己的手與他的一同捏碎。 『我以後變得更厲害就要保護爺爺!』 坐在爺爺躺臥的床邊,自己當時還並不太清楚人老與不老的差別。 『哈哈哈!沒關係……咳、咳咳!』 慈祥的面容一瞬間卻變得苦痛,在自己的舒緩之下終於又恢復力氣繼續說著: 『阿梓永遠讓爺爺守護就行了,因為阿梓以後還會有更重要的人需要妳去保護,知道嗎?』 當兩人睜開眼睛,已經來到家中透著晨光的玄關。 「到家囉。」 「啊……!」 弁天緩緩放開抱著懷中人的力道,她像當下才清楚意識到方才的事情般彈開了身子,被遠離的人雖然早已預料到她可能會有這樣的反應,呆然眼神中仍閃過一絲失望的寂寞,怕被對方發現,只好撇開視線裝做不在意,低下頭,先脫掉鞋子放到一旁,就走進與昨夜離去時場景相同──只是換成了白天的客廳。 可能自己太超過了吧……。 這樣子,或許還是保持一點距離比較好。 已經沒什麼不能矇混過去的,單純的她應該會接受吧。 哈哈……。 像是被澆了一桶冷水,自己看看空了的指節。 無力的自己連最僅有的證明也保護不了。 這麼膽小又自卑,害怕被拒絕的內心,就是因為這樣才無法拒絕別人,任由他們對自己予取予求。 這樣的自己,能把妳留在身邊就已經很奢侈了……。 「都沒有休息應該累了吧,我來收拾一下。」 一如往常整理起桌上被吹熄的蠟燭與燭臺,把隨意擱在沙發椅上的毛毯放回原位,想用忙碌來掩飾其實並不尋常的狀況,身上的受傷的傷口與肌肉像這時才甦醒,一陣陣的痛透過神經傳至腦袋,動搖著佯裝鎮定的五官,卻只能奮力的控制住,不想讓對方察覺。 「時間不早了……再不準備就要被太陽曬得不好睡囉。」 眼前還問候著自己的身影,那個再日常也不過的態度動搖著自己的內心。 搞、搞什麼嘛……。 為什麼還想裝作昨晚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自己看到的那些不可能就這樣當作沒有看到。 那個你還在顫抖的身子,在擁抱的時候,自己明明就感受到了! 梓宿還呆站在玄關,看見這樣的畫面,心中不斷浮現忿忿不平的話語,眼看對方就要都把家中凌亂的地方收拾乾淨,她終於將包包丟向地板,脫下鞋子拍掉身上的灰塵,踏入家中,朝一路都快要往二樓走去的他靠近。 「……喂!」 隨著自己的叫喚,他有些遲疑地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過頭。 我不想再看著這樣孤單的你的背影了,你知道嗎! 對自己的事情不解釋不說明,有困難也不請求援助,明明就在眼前,卻離我非常遙遠。 能不能別再把我擋在你的心門外? 「求求你……告訴我好嗎?」 自己忍著眼淚,輕觸他有些單薄的背。 「明明都已經立了誓約要待在你身旁,不再離開你……。」 「為什麼還要隱瞞?為什麼要把我隔絕在自己之外?」 梳理著他還稍顯凌亂的金色髮絲,自己的雙手環上了他的腰際,眼中映著他仍舊因不安或是先前的傷勢還發顫的身軀與雙手,不知道哪來的勇氣,自己再也不想放開般地緊擁住他。 「弁天……。」 如果你就是那個更需要自己保護的那個人。 「請你、請你教教我……身為妻子應該要做些什麼才好?」 「………………。」 沉默的氣氛彷彿讓空氣差點窒息。 請求的話語、緊緊包圍住的溫暖、低鳴著的嗚咽聲音……。 將臉埋在自己背中啜泣的那個人。 就是那個一直被自己自以為珍惜著,實際上卻不斷拒絕在外的她啊……。 自己還是如此差勁。 抱歉……。 隨著背後那個女孩越來越無法控制的力道,弄得身子瘀青的部分疼了起來,他忍著痛楚,將手輕輕覆上腰上的束縛,稍微使勁想示意對方鬆開,只是沒想到感覺到這個舉動的她,還是緊緊環著雙手,絲毫沒有放開的意思。 ……令人生氣。 一定是又要逃走了! 自己怎麼可能讓你再這樣獨自承受啊! 「先放開好嗎……?」 他聲音已經有點沙啞地說著,反而得到更用力的回應: 「不要!我不會放手的!」 「呃、好痛……!」 好像不小心碰到了嚴重的地方,一直堅持著的身體還是忍不住一縮,兩個人連帶著被拖倒在地。 「對、對不起!你還好吧?我忘記了……。」 梓宿緊張地趕緊放開雙手,拖著眼淚鼻涕又擔心地挪動到對方的跟前,扶起倒臥在地板的他在地上坐穩,愧疚的到處查看。 「有沒有怎樣……?」 一邊這麼說著的時候,對方突然輕輕抬起了自己的下顎。 天藍色的眼睛映在自己眼底。 彼此的距離越來越靠近……。 就在忍不住害怕閉起雙眼時。 「看妳髒兮兮的,先去洗個澡吧。」 自己的頭頂被溫柔的指尖撫摸著,張開眼睛,眼前弁天的眼矇裡淺淺流露出笑意。 浴室內隔著毛玻璃的淋浴間漂著溫熱的水氣,一頭褐色長髮的女性剪影佇立在裡頭。 她靠著牆讓水流任意地沖打身體,想洗去一夜下來的疲憊與驚愕。 梓宿拿起仍掛在頸上的戒指在眼前端倪著,回想到婚禮那天,他與自己一起在僅有的親人面前立下了誓言,其實那些誓詞裡艱深的字眼自己並不是很能夠理解,有時候甚至懷疑起這只戒指究竟能代表什麼呢?聽人家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可是自己沒有什麼因為結了婚而失去的呀。 愛不愛的……愛究竟是什麼? 放下戒指,自己突然想起方才的場面是多麼地熟悉。 主婚的資深聖職人員,穿著暗紅色神官袍的年長女性,也有著讓人感覺成熟穩重的金捲髮,她是姐夫與弁天小時後的孤兒院院長,此時面露慈祥的拿著書本,翻至誓詞的最後一頁說著: 『接下來……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難得穿著剪裁俐落的衣服,一身純白燕尾服套裝的弁天,與有生之年頭一次梳妝打扮,穿著白色禮服眼前蓋著新娘頭紗的梓宿,在交換完戒指後,聽聞主婚人的宣告,新娘有一點不知所措地望著比自己高一些的新郎,只見他給了對方一個安心的微笑,輕柔地把面紗從底下緩緩掀至褐色的長髮後頭。 『呃……?』 還有些搞不清楚狀況,她疑惑的眼神與新郎對上。 被天藍色的眼睛豪不猶豫地直視著,新娘覺得自己的臉應該著了火,燙得可以,在眾親友們期待的眼神下,新郎逐漸將臉與對方貼近。 貼近……。 既緊張又害怕,她有點抗拒地突然緊閉眼睛。 ……呃? 再張開眼睛的同時,新娘的眉間被『達!』一聲地彈了一下。 『痛痛痛痛痛──痛死了!!』 眼淚猛然飆了出來,看到對方帶著惡作劇的表情趕緊逃離,自己氣得忍不住想上前報復,早已忘記儀式進行到那兒,拖著裙子就追了上去。 大家快樂的笑聲充滿了教堂,姐姐甚至語帶調侃地安慰自己說: 『哎呀小天是害羞啦~沒關係這種事情等私底下再慢慢來就好了,呵呵。』 用肥皂先抹過身子,再拿起海綿輕輕地搓揉著肌膚,一點點泡泡隨空氣的進入浮現,平常再熟悉也不過的動作,如果不是由自己的雙手,而是換成了有血緣之親的姐姐……甚至是每天朝夕相處但卻身為男性的丈夫來做,會怎麼樣呢? 一想像起,心跳就快得好像停不下來。 慢慢來……。 現在似乎有一點了解當時姐姐的意思了。 低下頭看著自己一絲不掛的身體,微微隆起的胸前、勉強稱的上是細緻的腰、小巧的臀部與纖瘦的大小腿,這樣的身材並不是很有女性特徵,一直以來穿著神射制服也粗魯習慣了,不能被人看見的也只有僅有的少許地方,如果要找個女人味的代表……自己那有著偉大胸前的姐姐應該是個最佳例子吧? 坦承相見……? 腦中不禁又浮出在樹叢中看到的畫面,粗魯的陌生男人與自己的丈夫……。 男人……? 有點難以理解的思緒在腦袋混淆著。 自己把頭跟身體靠向蓮蓬頭,希望水能把這些想法沖得清晰一些。 由於忘記先拿睡覺穿的衣服就被趕進浴室,只好先用大浴巾包裹著身體,在浴室鏡前擦乾了髮絲,心裡盤算等等先回房間換個衣服,打開門想走出去時卻看見地上擱著乾淨的衣物。 「呃……。」 不知道是何時拿來,似乎是對方貼心為自己準備的,稍微探出浴室張望了下客廳,他正背對著自己坐在沙發上,自己深怕浴巾掉下小心地彎下身撿起,關上門,將那些好像不怎麼眼熟的衣服拿起看看。 嗯……? 等等,只、只有一件寬鬆無袖連身洋裝而已嗎! 最最最最……最重要的貼身衣物呢? 實在不知道那傢伙打什麼主意,自己想問的也都還沒有機會問清楚,不自覺開始發牢騷的自己又想到對方可能也想早點休息,只好自我安慰穿這樣跟只包浴巾並沒有差太多,隨意地套上便出了浴室。 從背後聽見自己再度打開門的聲音,倚靠在椅背上休息的他側過頭看看,有些闌珊地起身。 「好了?」 「嗯嗯。」 你給我的衣服好像不大對啊? 原本還想補述,可是他拿來的這件布料穿起來確實很舒適,背後還有一排可愛的釦子。 算了……也還不錯啦? 只是想到自己裡面什麼都沒穿,雙手仍有點不自在的抱在胸前。 撇開那些想法,看見他繞過沙發前來的腳步好像還有點不穩,自己擔心地挨近了問: 「你還會不舒服嗎?」 他稍微別開視線,擺手示意著自己沒什麼問題,拿起掛在椅背的浴袍要往浴室走去,對方的身子緩緩掠過自己身旁,雖然想早些回房間再加些衣服,自己的視線還是不放心地想看他走進浴室再離開。 突然,他在門口停下腳步,回過頭,輕輕瞇起眼睛。 「別回自己房了……到我房裡等我吧。」 語畢便丟下訝異的自己關上了門。 什、什麼意思啦!? 自己不安地四處張望著,也不曉得該不該聽從剛才那句話,浴室裡已經傳來了水聲,求助無援的無力感使自己蹲下身,乾脆將身子倚靠在沙發椅背上,正不知所措的時候,觸摸到地毯的手突然提醒了自己一件事情。 那個……很重要的東西。 一想起來,自己頓時把衣服和房間的問題拋在腦後,趕緊依著隨時間越漸明亮的陽光趴在地上尋找,沙發椅、客廳桌底下、走廊前……甚至是書櫃背後,自己將手放在地毯上仔細地探索,就深怕一個不小心遺漏了哪個角落。 突然,熟悉的反光在靠近樓梯的一角微微的閃爍著。 「啊──!」 欣喜的快步上前查看,的確就是自己要找的東西沒錯。 那個金色金屬圓環,戒台上有著天藍色寶石的──代表著婚禮那天誓約的婚戒。 他知道這個東西現在正在自己手上嗎? 知道了一定會很高興的吧! 「弁天、弁天!」 自己忍不住立刻回到浴室前叫喊著他的名字。 「…………怎麼了?門沒鎖……如果是要什麼東西自己進來拿吧。」 水流的聲音緩緩靜止,應該是他把水關了起來,自己想要快點告訴他的心情已經不管什麼場合了,聽見對方說門沒鎖著就馬上開門進去。 只是進了門後,隔著毛玻璃還些許可見的對方──身上當然沒有穿著衣服! 那肌膚的顏色令忘了這回事的自己有些卻步地移開了視線。 「我、我……我找到你的婚戒了。」 「妳!……在哪裡找到的?」 驚訝的聲音透著霧氣有一些回音,他似乎不太相信。 「昨晚逸灰刁著它來通知你發生了意外,我不小心又弄丟在家裡,剛才在樓梯旁撿回來了!」 「對不起……一直忘了先告訴你。」 「……能請妳拿來給我看看嗎?」 「呃──。」 他的要求讓自己有點遲疑了,稍微再轉回去看,發現他悄悄貼在毛玻璃上的左手抹去了霧氣顯得更清晰了,有點顫抖地觸摸著玻璃,就像是召喚著自己般。 「…………。」 對於他的請求我究竟還在猶豫些什麼呢? 如果說能夠為他做些什麼,現在就是最好的時刻啊! 鼓起勇氣,自己已經沒有時間再猶豫了。 「你看,在這裡。」 自己以指尖將戒指隔著毛玻璃貼在他的手掌旁讓他能夠看的見。 「太好了……沒想到……。」 「還在…………。」 「笨蛋弁天……就算戒指不見了,我也一直都還在這裡啊。」 多麼希望能安慰他,自己把右手也湊向了他的掌心。 比起空氣來得冰涼的觸感。 是因為體溫還是水氣呢……自己竟感受到陣陣熱度從對面傳來。 「…………。」 隔著玻璃自己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弁天?」 「沒事……謝謝妳。」 「那、那我等等回房間再給你喔!不要在裡面睡著了。」 突然感覺到不好意思,自己聽見他的回應緩緩收回了手,稍微做了叮嚀走回浴室門口,卻又突然想起心中的疑問: 「對了,去你房間要做什麼?」 「妳不是想知道身為妻子應該要做的事情嗎?」 「要就乖乖等我上去,不要太緊張囉。」 弁天幽幽的聲音在梓宿關起房門後還在心裡回盪,在她發現時,自己已經腦筋一片空白地來到二樓對方的房內,有些不安地倚靠在門上,突然意識自己居然真的沒去補件衣服就來到這裡,想回頭卻又躊躇。 身為妻子該做的事情……。 到底是……? 有點不確定腦中的想法,只好無視自己已經紅透的臉頰。 手中握著待會想拿給丈夫的戒指,她望了望眼前這間坪數不大,側邊開了一扇窗的房間,陽光透過玻璃直接地照射進來,灑在對於一個人來說大了一點的雙人床上,窗邊自結婚後就一直掛著逸灰睡覺時能站著的橫桿,影子也理所當然地映上了床鋪。 房間內充斥著房屋主人身上總是帶著的清香,還有淡雅的色彩。 想起第一次踏進這裡,緊緊拉上的窗簾與陰暗的空間,受了重傷的他坐著倚靠在床頭櫃上。 多麼熟悉的地方,或許是因為回憶裡的場景跟現在房內的景象搭不上,她不經意地走向窗口,將兩旁綁住窗簾的繩子解開,拉了布料將陽光遮住,頓時光線顯得柔和許多。 仔細想想,這裡竟然是彼此初次見面的場所。 哪時候自己已經可以這麼自然的走進這裡,待在這裡。 還以妻子的名義……? 突然叩叩地敲門聲從後頭響起。 回過頭,門輕柔地被打開,穿著浴袍的弁天走進房內,前開的領子一路延伸到腰間才用腰帶綁起,胸前的肌膚露了一大半,原先的傷痕似乎經過治療已經淡了許多,沿著鎖骨往上瞧,那一頭金色的長捲髮經過吹整後,披在肩上更是漂亮,梓宿有些迷離地望著,心裡早已忘了緊張,對方轉身又將門小心地關上,連帶鎖了起來。 進門的人臉上沒什麼表情,走到望著他出神的妻子面前。 有些避諱卻仍顯得炙熱的視線遊移著,停在深咖啡色的眼睛時,稍微閉了起來。 「還呆在這做什麼,去床上。」 正當對方聽見話語還在遲疑時,弁天將腰間的綁帶一鬆,整件浴袍便滑到了地面。 「啊啊啊啊啊──!」 毫無準備地看見裸了身子的他,梓宿驚訝地張大了雙眼,放聲尖叫,回過頭便往床上逃。 撲通、撲通──。 為、為什麼要脫衣服? 裸裸裸裸……裸體難道是要……。 自己緊張地跪坐在床上,緊握著雙手一動也不敢動。 緩緩地,身後的床鋪傳來了靠近的聲音。 從背後緊緊環抱住不知所措的女孩,低沉的聲音細語。 「阿梓。」 暖暖的鼻息與心跳聲傳到耳邊,臉早已經紅得像顆番茄。 還是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情,她只好在腦中不停揣測著昨天看到的那些,會是那樣嗎? 像他跟另一個男人……男……。 可是自己不是男孩子! 「我……我是女生,也、也……也可以嗎?」 天真的疑問金髮身影似乎不打算回答,溫柔地將臉頰靠近她細緻的頸間,如此貼近的距離,彼此逐漸升高的體溫透過肌膚傳遞著,悄悄將吻落在耳下,感覺到刺激的她不禁扭捏了身子,但雙手都已被束縛而無法逃離,光滑的指尖此時又輕輕在她纖細的手臂上撫摸,像對待珍惜的寶物般,想讓對方放鬆下來。 滑過她露在外頭的肩頭……鎖骨……喉嚨再到她的臉頰,她緊張地忍不住呼喚對方的名字: 「弁……。」 對方修長的手指卻趁機滑進她微開的口中,不給她繼續說話的機會,稍微放開了束縛,另一隻手也不經意地游移到身後。 感覺到自己的背正一段一段暴露在流動的空氣中,害羞的念頭想阻止卻因他還在舌上打轉的指尖弄得使不上力……好不容易終於掙脫了嘴中的玩弄,知道自己的衣物被解開才剛覺得羞愧,冰涼的背脊又覆上炙熱的細吻與舔舐……全身不禁都軟了下來,手中緊握的東西卻因此鬆開遺漏了。 「戒、戒指……。」 褐髮的人兒著急地想脫離他的動作,身子卻被一個勁地從腰間攔住,不安分的手從背後深進衣內,輕柔地撫摸著她細緻的兩腿內側,按耐不住的搔癢讓私密的部位不自覺有些濕潤,敞開的後背也毫無遮蔽地與對方的胸膛緊貼著,摩擦的體溫頓時溫暖了肌膚,舒服地使她瞇起了雙眼。 在她迷離時,那人順勢想將衣服以另一隻手卸下,纖細的小手原先想抗議般覆上阻止,卻被反手奪去,湊近了頸窩旁的臉龐,張開了齒間含入細細啃咬,彷彿在品嘗著指間的香氣,感覺到手指的濕潤,她不好意思地低頭看著,對方微張的唇瓣與誘人的表情更是惹得她心跳加速。 他察覺了自己的視線,紳士地放開指間的啃咬與撫弄,摟上自己的腰,隻手在肩頭使了一些力氣,讓自己的角度能與背後的他對視,天藍色的眼睛被眼瞼蓋了一半,上頭綴著淺淺金色的睫毛,炙熱的視線迷濛著,自己都快沉醉地忍不住瞇上了雙眼,幾乎快要碰到的距離,好像隱忍著什麼而有些沙啞的聲音從他的唇瓣流出: 「會怕嗎……?」 胸前的鼓動催使著……自己豪不猶豫地湊近了嘴唇貼上,慢慢闔起眼睛,學習他啃咬著他的下唇,他卻趁機探入了自己的唇間,不讓自己逃跑地用手錮緊了下巴,更是不客氣地深入進而翻弄著自己的舌頭,包括心底都著了火般地無法克制……在注意力被奪走時,他褪下了自己的衣服,直到自己幾乎快要無法呼吸時才滿足地放開。 「哈啊……哈、……。」 第一次接吻的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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